2009年12月23日上午8：30，台湾地区“中央研究院”法律学研究所研究员兼筹备处主任汤德宗教授在在明德法学楼725会议室，与人大法学院师生畅谈“我的学思历程”。王贵松博士主持座谈会，莫于川教授做总结。以下是座谈会记录稿。

汤：每个人成长道路不同，我的一些经历也并不奇特，我们可以轻松的坐下来谈谈，大家想问什么问题可以随便问，我希望能为同学们提供实质性的帮助。

问：请汤教授介绍一下中央研究院的情况。

汤：我现在是中央研究院法律学研究所筹备处主任，也是特聘研究员。中央研究院成立于1928年，在北伐战争后在北京和南京同时成立，是当时全国最高的研究机关。第一任院长是蔡元培，后来有许多大家熟知的大家做过院长，比如胡适。

发展到如今，中央研究院现在有31个研究所，包括三大群，数理科学、生命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。中研院历史上曾经有法律学的研究，比如王宠惠先生。后来一直中断了。2004年，法律研究所开始筹备，目前还在筹备过程中，所以称为筹备处，但我们的运作是按照正规的研究所进行的。

成立法律研究所的目的是：台湾法律研究遇到瓶颈，为了带动法学研究，创新法学；建立本土法学研究典范；法学研究已跟不上时代，必须与现代科学结合，如生命科学，资讯科技等；配合台湾的长远发展。

中研院的六大重点研究领域：第一，宪政体制与人权保障（宪法领域），研讨会每年举办一次，今年已是第七届；第二，行政管制与行政诉讼，研讨会已初具规模，每年举办两次；第三，科学发展与法律规范，包括基因科技与法律、资讯科技与法律和环境科技与法律；第四，法律思想与社会变迁；第五，两岸四地法律发展；第六，司法制度比较研究、司法行为实证研究、立法学。

中研院一直在推动两岸四地的交流，我们会突破各种障碍，尽量让更多的大陆学者、博士生甚至硕士生有机会去台湾参加研讨会，到中研院学习。

问：汤教授，您是哈佛大学的硕士，之后是杜兰大学的博士，请问汤教授当初为什么没有继续在哈佛大学继续研读博士？还有，对出国留学如何选择学校？

汤：关于我的求学历程，我1978年到1981年就读于台湾大学，之后读台大的研究所，1983年公费留学去哈佛，1985年毕业回到台湾到中央研究院工作，1987年我继续到美国攻读博士学位，1989年毕业于杜兰大学。当时选择到杜兰大学受到一些客观情况的影响。当然，杜兰大学在法学研究方面也是很出色的。说实话，刚开始我并不适应新奥尔良的城市文化，但到我毕业的时候，我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南方小城，这里有正宗的爵士乐，是独立战争的南方总部，是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。1993年，我在德国做访问学者，收获也是特别大的，还是唯一一位没有获得德国学位但获得洪堡表彰的台湾学者。2001年到2002年，在日本东京大学担任客座教授，用英语讲授课程。对于留学学校的选择，不要太受外国学校的排名影响。丢掉名利，才能真正做好学问。

问：汤教授您好，我以前去台湾学习过三个月，主要是民商法领域的不动产登记研究，其中需要实证的研究，您能不能介绍一下目前台湾实证研究的状况，能否在实证研究方面给出一些建议？

汤：其实我对实证研究并不是很熟悉，我们自己在这方面也很欠缺，目前中研院正在努力，实证研究是很重要的，同时也需要很大的投入，需要统计能力，庞大的资料库的建立，调查分析能力和研发能力。目前实证研究最发达的是美国，其次是英国，能够去这些先进的国家学习还是很必要的。

问：汤教授您好，请问目前台湾关于环境科技法的相关研究如何？

汤：在这方面发展是很慢的，当然这与大背景有关，当前环境法是作为行政法个案处理的。此领域还有待研究。

问：您为何说目前的台湾法学研究有必要大力改进？您对于做学术研究有何建议？

汤：台湾当前的法学主要是引进德国、日本、法国的法律，没有结合本土的情况。我希望有所选择，最终形成建立属于自己的法学体系。过去的研究突破还太少，法学相比其它学科比较落后，同时对学科本身理解不够透彻，还需要发展。

我认为做学问需要三个条件：毅力、体力（好的身体）和智慧。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学问，要为自己定位，“适才适所”。

问：汤教授您好，当前形势下，理论和实务的发展是存在很大差距的，您能讲一下理论和实务的结合问题吗？

汤：理论或多或少是在影响实务的，理论要能引导实务，切实与实务结合，学者要有社会责任，在根据现实问题提出自己的建议，即使有时候得不到采纳，也应该坚持独立的学术精神，这样才能最终推动法治的进步，为社会作出贡献。这也是不能不急的。

问：我们看到当前我们的法治发展遇到诸多问题，您认为法治和仁治，二者如何抉择？

汤：法治是粗糙的，只能规制外部行为，这个社会的良好运转真正在于内心道德，孙中山先生曾经说过：有道德始成国家。法律只是最低线。关于法律和道德是无法选择的，同时两者都是不能放弃的。我们只能法治建设的基础上，是以法治为主，道德为辅。

还有一些时间，我想跟大家谈一下如何在研究成果里鉴别高低。

首先是题目，找到一个好的问题，选择一个好的题目，是一篇论文成功的关键。在陈词滥调里是很难找到新意的，对此必须认真花很多的时间去思考。

第二，是相关文献资料的取舍，以事项作为区分标准，去粗取精。

第三，要有独到的见解，在前人积累的基础上提出创见。

座谈会期间，同学们深切感受到了汤教授广博的学识、深厚的历史文化涵养和独立的学术精神。汤教授在带来学术见解的同时，还为大家介绍了相对不了解的台湾法治和社会概况。他还深切希望两岸四地能够在原在的基础上加强交流，更好的推动中国法治的发展和进步。